2023年元旦刚刚过去,人们都洋溢在迎接新年的喜悦中,连那三九隆冬的寒风此刻竟也显得有些温暖。几缕清风拂过中原大地,荥州航海路上的一名行人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外套——他可丝毫没感到一丝新年的温暖。在他匆匆走过的街角,那座曾见证无数绿茵传奇的航海体育场正沉默矗立,顶楼某扇窗户透出的灯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。
李岩站在航海体育场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冰花。透过起雾的玻璃,他看见楼下那个裹着灰棉衣的球迷正驻足仰望,胸前模糊的队徽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红光。这个能容纳三万人的体育场此刻空得能听见顶棚积雪滑落的簌簌声,看台上褪色的“中原红魔“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,像面残破的战旗。
手机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动出沉闷的回响,来电显示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三天前的对话在耳边炸响:“我们不可能再给职业足球俱乐部输血,你们要学学人家队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墙上二十九年的球队编年史照片,1994年俱乐部注册完成、2006年获得甲级联赛冠军冲超成功、2009年拍卖拿下航海体育场、2010年队史首次参加亚冠联赛……黑白扬尘与漫天彩带在同一个相框里无声对望。现在相框玻璃裂了道三寸长的缝,横亘在去年赛季结束时俱乐部的全家福上。
保温杯里的热水已经续到第七遍,窗外的风雪开始咆哮,像是要把航海体育场这么多年年攒下的呐喊声都埋进荒芜里。手机再次震动时李岩险些打翻杯子,来电显示的开头是本地号码。
“李经理,我是马镇南。“对方声音中气十足,像是一位颇具家资的成功中年男子,“听说贵俱乐部需要件过冬的衣裳?”
李岩盯着电镀保温杯里浮沉的枸杞,听着对方报出足以覆盖俱乐部五年运营成本的数字。而当听见那句“让我家小子带球队踢完这个赛季“时李岩不免有些惊慌,他颤抖的手臂打翻了茶杯,褐色液体在云锦桌布上洇出中原地图的形状。
“马先生,这不符合规矩……”
“当年胡董事长私人注资三千万救市,也没人问过合不合规矩。“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是深深吸了口香烟,然后缓缓吐气道,“犬子是各大足球游戏的铁杆粉丝,他的战术素养还是不错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李岩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,但是电话那头丝毫没给他机会。
“李经理,我也是足球爱好者,这你应该知道的。既然我说我家小子没问题,那自然就没问题。如今俱乐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刻,身为俱乐部的粉丝,我自然不希望俱乐部随着窗外的风雪一同消散。您好好考虑一下吧。”
还没等李岩说些什么,电话那头只剩下了“嘟”的一声。与此同时,电脑的邮箱里也收到了一条信息——对俱乐部注资协议。
钟表的分针缓缓驶过“12”,而时针也不知何时也走到了“3”的位置。注资协议就静静地躺在邮箱里,仿佛听不到窗外呼啸的风雪声。
李岩觉得自己越来越燥热起来,他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,协议附件页的条款灼得视网膜生疼——须聘任马镇南之子马翊骁担任2023赛季球队主教练,不可干预其战术部署,不可......
我该怎么做呢?
他突然起身撞翻了椅子,曾经的种种画面在午夜的脑海中自动跳转——那是2014赛季保级战的全息影像。画面里无数球迷举着“风雨同舟”的横幅,比赛结束后顾曹的惊天一跪,他眼中的泪花还泛着光。
晨光刺破云层时,李岩发现自己攥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声明稿。一份写着“中原俱乐部接受战略投资”,另一份是“关于启动破产清算的公告”。也许是熬夜的原因,李岩似乎感觉有些恍惚,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。他将后者丢入了碎纸机,碎纸时发出咯吱声响,像极了2006年甲级联赛颁奖典礼上,他踩过满地彩带时听见的细碎呜咽。
几十分钟后,一则消息席卷网络:经俱乐部与马翊骁先生协商一致,即日起由马翊骁担任中原足球俱乐部一线队主教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