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芝加哥热得像蒸笼,洛克公园的水泥球场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。
肖思槐蹲在场边系鞋带,15岁的少年已经长到192cm,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鞋带间。
他抬头时,汗水顺着眉骨滑落,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。
“看到那个爆炸头没?“乔·迈克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203cm的黑人少年像座铁塔般立在他身旁,宽大的手掌里转着个橙红色的斯伯丁,“听说他昨天在35街球场,用一记in-out变向把'跳蚤'杰森晃得直接跪地上了。“
肖思槐眯起眼睛。场边那个瘦削的少年正在系紧他的Air Jordan 6,爆炸头在阳光下泛着棕红色的光泽。当少年起身时,肖思槐注意到他小腿肌肉的线条像钢丝般分明,跟腱长得惊人。
“德里克·罗斯,“乔嚼着口香糖,“南区新晋的控球恶魔。“
场中央的水泥地上,裁判正用粉笔画着赌注线。二十张皱巴巴的富兰克林被压在线上,在热风中轻轻颤动。500美元,50分制,赢家通吃。
肖思槐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着汗水、廉价古龙水和街头小贩烤热狗的油腻气味。
“嘿!爆炸头!“乔突然吼了一嗓子,声音大得惊飞了场边电线上的鸽子,“敢不敢和我们组队?三打三,干翻这群街球混子。“
罗斯抬起头,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。目光在肖思槐和乔之间扫了个来回,最后定格在肖思槐的球鞋上——那双磨损严重的Air Force 1,左脚鞋尖已经开胶。
“输了别哭鼻子。“罗斯说,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。
对面三个穿着夸张肥大球裤的街球手正在热身。“蝴蝶手“特洛伊的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他正用左手做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胯下运球,右手则挑衅地比划着割喉手势。
“小鬼们,“特洛伊的嗓音像砂纸摩擦,“准备好掏钱吧。“他的两个跟班发出刺耳的大笑,其中一个故意把球重重砸在肖思槐脚边,溅起一片灰尘。
裁判把篮球抛向空中时,乔的起跳速度快得不像个两米多的大个子。他的手指尖率先触球,轻轻一拨,球像被施了魔法般飞向罗斯。
第一个回合就给了三人当头一棒。罗斯的闪电突破刚过中线就被双人包夹,他被迫急停,传球线路却被“蝴蝶手“预判。那个金牙街球手像蛇一样窜出,断球后立即发动快攻。
接下来的画面就像街球教学视频——一个no-look pass穿过乔的腋下,接球者来了个360度转身,最后用夸张的折叠上篮终结。球进时,他的脏辫几乎扫到了肖思槐的脸。5:0,场边的嘘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“见鬼!“乔狠狠捶了下篮板支架,生锈的金属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肖思槐注意到罗斯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,这个爆炸头少年正在用球衣下摆擦拭掌心的汗水。
第七个回合,当“蝴蝶手“再次祭出招牌的蝴蝶穿花运球时,罗斯的眼神突然变了。
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冷的、捕食者般的专注。肖思槐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——他在NBA赛场上见过这种眼神,在科比、在乔丹眼中。
改变从第八个回合开始。
罗斯的防守姿势突然压低,当“蝴蝶手“做第三个胯下时,他像捕食的眼镜蛇般闪电出手。
篮球被干净利落地拍掉,在地面上弹起的瞬间,肖思槐已经启动,捡起篮球。
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橙色的弧线,精准地找到早已冲起来的乔。
巨汉接球时甚至没有减速,他的第三步重重踏在罚球线内,整个人像炮弹般腾空而起。
“轰!!!“
战斧劈扣的巨响让整个篮架都在颤抖。乔挂在篮筐上晃了晃,铁链网发出濒死般的吱呀声。
15:20,分差第一次缩小到个位数。
肖思槐发现他们的呼吸开始同步。罗斯的突破变得更有目的性,每次变向都像经过精密计算;乔的卡位越来越扎实,像一堵移动的砖墙;而他自己,则成了最致命的终结点。
当比分来到48:49时,三人的配合已经像磨合多年的老队友。
决胜球堪称艺术品。罗斯佯装突破突然背后传球,肖思槐接球瞬间做出逼真的投篮假动作,当防守者扑来时,球却鬼使神差地塞给了顺下的乔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巨汉要强起暴扣时,球又神奇地回到了外线——罗斯在三分线外接球,出手的姿势像教科书般标准。
“唰!“
网花翻起的瞬间,裁判的哨声与欢呼声同时炸响。“50:49!游戏结束!“
“蝴蝶手“狠狠把球砸向地面,反弹的高度足有三米。罗斯被兴奋的乔一把抱起,像个布娃娃似的在空中转了个圈。
“放我下来,你这头猩猩!“罗斯笑骂着,他的爆炸头已经湿得像刚淋过雨。
乔刚刚放下了罗斯,就跑去把500美金分成了三份,然后就开始开心大喊“南区也有属于自己的三叉戟了,其他区下次直接准备好,被风城最强三人组征服吧。”
肖思槐和罗斯都往后退了几步,把头转到另外一边装作不认识乔。
乔装作没看到,去买了几瓶可怜。
肖思槐接过乔递来的冰镇可乐,铝罐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滚落。夕阳把三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罗斯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。
“你们哪个学校的?“罗斯用牙齿咬开可乐拉环。
“正准备报考西敏纳德高中。“肖思槐说,他注意到罗斯的左手小指有一道新鲜的擦伤。
罗斯突然咧嘴笑了,那颗虎牙在暮色中白得耀眼:“真巧,我下个月就转学过去。“他伸出拳头,指关节上还沾着球场上的灰尘,“看来我们要做队友了。“
肖思槐碰了碰他的拳头,远处芝加哥的天际线正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篮球,皮革表面还留着比赛的余温,那些细微的颗粒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。
在这个瞬间,他清晰地感觉到,命运的齿轮开始了新的转动。